
嘉诚经纬体育观察
2026年世界杯的运营统计里,有超过43,328名志愿者。平均每场比赛,947人在不同岗位上服务。数字足够醒目,但它只回答了赛事动员了多少人,没有回答这四万多人离开赛场后,带走了什么。
另两组数据把问题推得更深。法国公共机构对巴黎奥运志愿者的调查显示,75%认为自己获得或增强了技能;伯明翰英联邦运动会一年后的评估则发现,83%的受访志愿者继续参与了志愿活动,但与赛前相比,这一比例没有统计显著变化。
大赛能给人一次经历,未必自动给城市留下一支更强的队伍。 如果“人才遗产”要成立,就不能只看招募规模,还要看能力能否被证明、机会能否接续、必要的专业劳动有没有得到合理安排。
大赛能给人一次经历,未必自动给城市留下一支更强的队伍。
01一场大赛,究竟训练了什么人
赛事志愿者常被概括为一张笑脸。但从世界杯的16个主办地,到米兰冬奥会覆盖70类岗位、30个运营领域的志愿者项目,岗位之间的差异已经远大于“会不会接待观众”。米兰冬奥会从超过13.5万份申请中招募约1.8万人,还进行了3.5万次面试。
观众问路、外语沟通、无障碍引导、运动员服务、媒体区协助,面对的规则、异常情况和责任边界并不相同。招募人数可以证明赛事的吸引力;只有把实际岗位与完成的任务对应起来,才能判断训练了哪种能力。
这也是为什么一次赛前通用培训远远不够。一个人参加过“赛事志愿服务”,不等于他下次就能胜任医疗辅助或复杂场馆调度;反过来,曾在高压时段处理多语种信息的人,也不该在下一场赛事里被当作零经验新人。赛事最容易丢失的,恰恰是人数背后的岗位经验。 如果组织方只发一张统一证书,真正可复用的能力仍埋在排班表和主管记忆里。

02觉得自己成长了,离职业机会还有多远
巴黎2024的调查给出一幅积极图景:75%的志愿者自评获得或加强了技能,63%的在职志愿者预期这段经历有助于职业发展。团队合作、语言和现场应变确实可能在赛事中得到锻炼。
但“认为有帮助”与“实际得到新工作”不是同一个结果。该调查还显示,许多参与者本来就与体育关系密切:91%在过去一年参加过体育活动,58%此前已有协会志愿经历。赛事吸引并筛选了原本更愿意参与的人,赛后变化不能全部归功于这一次服务。
伯明翰的前后测更能说明这个距离。认为自己有足够相关经历去寻求工作或培训机会、并打出至少8分的受访者,赛前约68%,赛后约70%;对求职或培训机会的信心打出至少8分者,则从64%升到73%。信心的改善比“可证明的相关经历”更明显,而且评估明确提醒不能据此作因果推断。
这不是说志愿经历没有价值,而是提醒组织方别把“大家很满意”写成“人才已就业”。要让经历可被外部机构理解,至少应记录具体岗位、完成的训练、实际轮班、处理过的典型任务和主管确认;专业资质仍需另按行业要求取得。一段经历能够被讲述,与它能够被认可,中间隔着证据。
03闭幕后,还有没有下一次机会
伯明翰赛后建立了地区志愿机会匹配平台,把大型赛事招来的人与当地组织连接起来。这比一句“欢迎继续参与”更具体。但一年后,受访志愿者中只有42%知道这个平台;在知晓者中,60%完成注册;在注册者中,48%申请过至少一个机会。每过一层,真正走向下一次服务的人都可能减少。
评估同时显示,83%的受访者在赛后一年继续做过志愿服务,但与赛前相比没有统计显著增长。这个结果并不否定平台价值:它说明平台能帮部分人找到机会,却不足以单独证明城市志愿队伍扩大了。
杭州提供了另一种赛后延续。中国青年网报道,亚运会后一年来,杭州组织“小青荷”参与10余项大型赛会活动,累计1.04万人次、28.09万小时。这证明原有组织网络确实被再次调用;但“人次”不等于独立人数,我们还不知道其中多少人重复参与、多少人接触了更复杂的岗位。
相比之下,长期每周发生的parkrun把志愿次数记入个人记录,并设置服务里程碑。它证明了另一种朴素的机制:下一次机会持续存在,参与才有机会变成习惯。对大赛主办城市来说,赛事结束后的地方赛历、体育社团和公共活动,才是人才资产能否继续运转的场景。

04不能把“成长机会”当成无偿劳动的理由
谈人才遗产,也要看谁承担成本。巴黎2024的志愿者章程列明协助、保险和个人数据保护等保障;法国调查显示,83%认为自己获得了足够的休息和休假,但在医疗辅助岗位,18%反映休息时间不足。总体满意度很高,不能遮住某些岗位的具体负担。
当赛事把志愿岗位扩展到更长轮班、更高风险或必须持续承担的专业职责时,“能学到东西”并不能替代清晰的保障与有偿岗位安排。组织方需要先写明任务范围、培训条件、轮班时长、退出方式和责任人,再判断哪些工作适合志愿参与。
这还关系到人才池的公平性。能够自费旅行、请假和承担长时间无偿服务的人,通常拥有更多进入大型赛事的机会。若培训和经历只对这部分人开放,所谓人才遗产也会沿着已有资源分布,进一步集中。
伯明翰将志愿项目与学徒、实习等就业和技能项目分别统计,至少提醒我们:社区参与与职业入口可以相互衔接,但不能混作同一项成果。衡量前者,看再次参与和岗位成长;衡量后者,看可核验的培训、招聘和收入结果。
05让一次服务进入下一场比赛
大型赛事当然需要志愿者。问题不在于是否动员四万人,而在于四万人之后,组织方还能清楚说出:谁掌握了什么能力、谁愿意继续参与、哪里有下一次合适的岗位,以及哪些工作应该由有偿专业人员承担。对于想长期办赛的城市,最有价值的遗产未必是一份永久保存的志愿者名单,而是能在赛事之间持续工作的关系:可验证的经历、可信任的保障、不断出现的本地机会。
如果下一场比赛仍从零招人、从零判断经验、从零建立信任,上一场大赛的人才遗产就还没有真正落地。
资料来源与延伸阅读
图片来源
- 封面图: 奥运会志愿者。Ivan Bandura,CC BY 2.0,已缩放。来源:Wikimedia Commons。
- 第 01 节图片: 青奥会沙滩手球志愿者。Marcus Cyron,CC BY-SA 3.0,已缩放。来源:Wikimedia Commons。
- 第 03 节图片: 公园跑活动。King Februarius,CC0,已缩放。来源:Wikimedia Commons。